35. 天使追兵

    路茵煽动翅膀冲向宅邸,雷霆般的速度将空气炸裂出尖啸声,翅膀和衣装划出一道黑红色的残影,似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。


    战场上,只剩下她的离去而留下的狂乱风暴,冲得地面上的人东倒西歪,下盘再稳的骑士也无法战立。


    老魔法师见召唤魔法中断,眼神像零食被抢走的孩子一样失望极了,嘴里甚至蹦出了咒骂天使的单词。但他看见路茵暴走的气势,又转悲为喜,忙不迭地用飞行魔法跟了上去,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庄园。


    “曼德裘!”红衣主教几乎是愤怒地咆哮出声,今天被这老家伙几次三番折腾得要吐血,气得扔下礼节直呼姓名,王宫魔法师置若罔闻,一骑绝尘,只给他留下一条急促的气流。


    红衣主教胸膛剧烈起伏,好不容易才唤醒了自己的修养,按捺住失态。大军尚在等着他的指示,他略作思考,越思考,越发觉……


    这竟然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

    身为红衣主教,他当然知道那道光意味着什么。他们是被恶魔打乱了阵脚不错,但天使怎会败?天使已经绊住了最难缠的路茵,此时他们若是进军,要面对的最强的对手不过是猫妖和堕落魔法师,以他的实力,加这么多精英,若是连这也打不过,他不如自杀算了。


    如果胜了,跟随天使的战役……最终的胜利果实,将会是多么丰厚……甚至能名垂千古!


    “大人,还要撤退么?”


    “撤退……?不!天使一定会解决恶魔的,到我们解放这片领地的时候了!全军,跟着曼特裘阁下出击——!”红衣主教大吼,“为天使效劳!”


    溃败的军队被圣光和他的呼喊鼓舞,重新拾回了士气,众人纷纷拔出武器,高喊:


    “为天使效劳!”


    “为天使效劳!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艾凡听见对面震天的喊杀声,在如虹的气势面前生了胆意,征询伽斯特的意见:“我们……挡得住么?”


    伽斯特呲了呲牙,虽不甘心,还是实话实说:“恐怕有些困难……能挡多久是多久吧,如果抵挡不住,撤退为上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庄园里的人们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这支军队不是冲着侵略土地、掠夺财富来的,”伽斯特说,“也许,不会太为难里面的人。”


    就算他们觊觎财富,目标也一定不是这个庄园的三瓜两枣,而是路茵大本营的雾绒花。路茵只是得到雾绒花的拦路虎,解决路茵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,不至于太和领民们过不去。


    “但是,我们才春耕完的地……”


    “嗯,一定会被破坏不少吧。”


    艾凡打了个哆嗦,胆怯的眼神向坚定转化了一点点。就算是为了田地,也要尽他的全力阻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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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圣洁的光柱笼罩了整个宅邸,光中漂浮着三个米粒大小的人,身后均带着洁白的翅膀。其中之一正是亚尔林,菲斯的天使。


    亚尔林抱着贝菲——不如说是禁锢着,逐渐升向高处。因升高而得以看见向这里疾冲过来的黑色流星,不禁后背一凉。


    “来了呢。”另两名天使说道。


    “不愧是恶魔,表情真是狰狞。”


    “贝菲——!!”


    路茵冲进了光柱的笼罩中,克制恶魔的圣光没让她停歇半分,天使们企图束缚她的魔法也被暴力撞破,她对另两名天使视若无睹,径直向抱着贝菲的亚尔林冲去。


    亚尔林心肝颤了颤,好在直面恶魔不是他的职责,两名天使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
    双方相撞发出巨响,炸出一半黑、一半白的遮天蔽日的光芒。白金色和黑色的光点如铁匠锤子下的火星一样四溅,猛烈的冲击炸碎了脚下的屋顶,吹断了庭院树木的枝桠,破碎的树枝像弓箭一样迸飞到各地。


    “路茵,忽视我会让我伤心的。”女天使说道。


    “……”男天使一言不发,眼神却高高在上,俯视蝼蚁。


    路茵缓了缓麻痹的四肢,猩红的双眼直视两人,充满杀意,“丰饶女神玛莉提丝、智慧之神安斯艾……还真是,来了两位大人物啊……”


    “毕竟是要做你的对手,「七大罪」暴食。”


    丰饶女神玛莉提丝,头戴花环,绿色的草叶上点缀着七色的小花,她的腰侧抱着一个从不离身的花盆,里面只有一根小苗,无人知晓是什么植物。


    智慧之神安斯艾,他的面庞犹如被雕刻出的完美形状,轮廓分明,眼眸深邃,波澜不惊,似乎时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逃出他的预料,不如说,是觉得一切都很无聊的眼神。


    这两人,是高于六翼天使、天使长的存在,是耶瑟麾下的一级神祇,掌管着世间极为重要的权柄。


    庆幸,来的不是战神或耶瑟本人,对上这两位不司战斗的神祇,她和贝菲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。


    路茵望向贝菲,贝菲不知是没有醒来还是昏厥了,抱着她的天使只有一对羽翼,尺寸也不大,不是什么高阶天使。她高声唤道:“——贝菲!”


    这道呼唤使用了风魔法集中空气、增幅音量,使大地都为之震颤,飞鸟振翅群飞,成群结队地冲向远方。


    声音的力量连亡者都足够唤醒,然而却没有唤醒沉睡的睡美人。贝菲的耳边飘着一块透明的四面体,每一个三角面上都画着金色的魔法符文,所有音波在碰到这层屏障时都会瞬间被吞噬。


    天使们能在贝菲耳边设下魔法,自然,隔绝恶魔行踪的魔法阵也早就暴露在了天使眼中。


    “亚尔林,是时候了,把那个魔法阵擦掉。”安斯艾命令道。


    “这么精妙的魔法阵,不给主神看看么?”丰饶女神玛莉提丝问。


    “我已经记下来了。”安斯艾说。智慧之神过目不忘。


    “等……等等!”路茵惊慌地睁大了眼睛。不能擦!


    亚尔林又哪里会听她的,长官刚达成一致,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贝菲脖子上的魔法阵抹除了。


    人类的墨水污染了天使的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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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,在贝菲的颈上擦出长条墨痕。失效的法阵发出一声细微的戳破泡泡的声音,是某种阻隔破裂的声音。


    霎那间,某种存在自远方睁开了眼睛。他的视线犹如实质,在高天之上、冥冥之中,穿越层层天幕与虚空,落在了此地。


    路茵倒吸一口凉气,恨不能把天使挫骨扬灰。魔法阵失效,以耶瑟的权能马上就会察觉,他很快就会赶来。


    留给她救人的时间不多了!


    偏偏天使们还不给她机会,安斯艾对亚尔林命令道:“先把「怠惰」带回天国去,免生变数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天国的阶梯从高空伸下,路茵眼睁睁地看着贝菲被天使抱着,沐浴在圣光中,逐渐远离她。


    怎能让他们如愿!


    “放开她——!”路茵的翅膀振出狂风,以迅雷般的速度从起点直接跃至终点,在终点等着她的却不是抱着贝菲的亚尔林,而是一晃眼,不知为何切换成了智慧之神安斯艾。


    “前方是天国,你也要追吗?”安斯艾意外,自投罗网?


    “滚开!”路茵甚至不惜用身体和天使相撞,安斯艾微微一怔,成全了她,侧身让了过去。


    “哈哈,吃饱了的暴食和饿着的差距真大,好有活力哦!”丰饶之神玛莉提丝十分欢迎路茵追上天国,她和安斯艾缀在后面,防止路茵半途逃脱。


    “这倒是省事了。”安斯艾眼帘一动,“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玛莉提丝意外,“主神……”太积极了吧?


    快点,再快点!


    耶瑟就要来了!


    路茵跟夺命的死神一样追逐着亚尔林,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腾向云层,亚尔林也鼓足了劲,如果能把暴食引入天国,那就等同于已经制住她了。天国之门可不是谁都能开启的!


    只不过……神啊,被一脸凶相的恶魔领主追着,实在是太可怕了!


    他抱着一个人,速度终究是要慢些,哪怕挥动翅膀到肩胛骨都抽筋了,路茵还是一点点拉近了两人的差距。


    能够到——能夺回来!


    路茵预料到了最后的结果,她猛然加速,漆黑的魔力化为巨爪,向亚尔林抓去。在巨爪的指尖即将碰到天使翅膀的刹那——


    刺眼的光芒忽然从天国之门中射出,带着猛烈的气流,将在空中飞翔的两人的平衡破坏殆尽。亚尔林尚且还好,退了十几米远就稳住了;气流是冲着路茵去的,路茵被吹翻,在空中连打了十几个滚,黑色的魔力跟随她滑翔了一段距离,消散殆尽。


    路茵被光晃得睁不开眼睛,光免疫的身体都能感受到被太阳灼烧的热度。


    光芒将天国之门吞噬,将天上的乌云全部驱散,世间被照亮得仿佛有两个太阳一般明亮。从天国之门中出现的正是第二个太阳——在太阳中出现的那个身影,令路茵的呼吸都停止了。


    白色的长发飘扬,六片巨大的翅膀被阳光托举着,万千圣灵信仰的真神,世间的至高神——


    他终于还是追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