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. 菲斯的天使

    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肉,肉块被切得比较小,只能称之为肉丁,是牛羊猪还是鸡鸭也无法选择。简单、直接,没有一丝奢华可言,却能带走饥饿。


    有些穷人家里连餐具都没有,就直接用手接,也不怕烫着,只觉得这温度比什么都亲切。


    难民们接到分发的粮食,欢欢喜喜地或坐或站在街边开始吃了起来。热腾腾的糊糊十分舍得用料,熬得浓稠,比他们自己煮的清汤寡水要充饥得多。三两下就吃完了,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平复了饥饿之后,他们才开始细细品尝肉汤。先吃糊糊,是害怕一下子就把肉汤喝完了,无法仔细品尝它的滋味。


    他们极为珍惜地端起,像小猫喝水一样伸出舌头尝了尝。油脂滑腻的感觉让他们惊叹:“这就是油汤的口感吗?实在是太神奇了!”


    “我这碗是什么肉?是鸡肉吗?”


    “我的是羊肉!”


    认出自己分到的肉类的人热烈地分享起来,“我的好像是牛肉,牛可是贵族老爷才有资格吃的!”


    “你那算什么,我的可是肥猪肉,纯肥的,一点瘦肉都没有!吃进嘴里满口都是油,香得不得了!”


    汤里面除了肉,还有一些切成丁的蔬菜,土豆、胡萝卜和芜菁炖得软烂,一口咬下去粉质塞进牙缝中,满口都是软糯糯的口感,吸饱了肉汤的汤汁,吃起来也像是在吃炖得软烂的肉,饱腹感极为强烈。


    “太好吃了,不愧是男爵大人的厨娘!”


    老厨娘听了这番赞美,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连忙解释:“炖煮的配方是路茵阁下交代的,食材的分量、火候的掌控,甚至是添加的时机……我只是记下来照做罢了。”


    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自豪,阁下的厨艺真是高深,连这么普通的炖汤都能做得如此美味。


    领民们恍然大悟:这汤竟然是新来的领主大人的食谱,看来这是一个爱好美食的新领主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众人欢快地分享着肉汤的味道,久久不愿散去。虽然已经分不到汤了,可听别人的描述也是一种满足。


    一时间,修道院门口人山人海,人声鼎沸,仿佛过节一样。领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况了,生活似乎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光亮。


    “我刚刚听一个修女说,这会持续到地里有收成位置为止。”


    “真的吗?!我们天天都能有肉吃吗?”


    “后面不一定有肉,但是每天都会有肉汤喝。”


    “感谢天神,他们实在是太善良慷慨了!”一位老妇人激动地合掌低语,眼中满是感激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听说还会有人来发种子给我们,要按照他们的要求来种,种好的东西他们也会收走……”


    热闹持续到夜晚才结束。修道院前的人们逐渐散去,架在灶上的大锅终于得以歇息,艾凡熄灭了火魔法,几乎虚脱地靠在庭院的长椅上。


    正在收拾的厨娘和修士都向他投来敬佩的眼神,要不是有他,今天不知要浪费多少柴火,修道院根本无法支撑。


    艾凡虽然累极了,心中却有一股暖流在悄悄流淌。端着被他煮出来的汤,感动的人们向他投来敬畏而感激的眼神,让他有些飘飘然。


    本来还担心跟着恶魔不得不助纣为虐,做一些违背他本心的恶行,没想到做的竟是大善事。


    而且他能明显感到自己的魔法大有精进,每一处火焰都能精准的控制温度,燃烧了这么长的时间,他也仅仅是感觉有些疲惫。


    他独自回味了片刻,没有发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——直到一片纯白的衣角出现在他的视线中。


    他茫然地抬起头,撞见了熟悉的伙伴。


    “菲斯阁下!你怎么会…”在这里?


    “你投靠了恶魔吗?”菲斯眼神暗沉。


    艾凡曾见过许多次菲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异教徒,没想到竟然有一天,他也会这样看着自己。


    艾凡眼神躲闪:“我……是有苦衷的……”


    “苦衷!”菲斯猛然揪起他的衣领,“你看看我,我被剥夺了圣裁官的职位,被贬到这种穷乡僻壤,来连牧师都不是,只是一介普通的修士,我没有苦衷吗?可我堕落了吗!”


    “菲斯阁下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要叫我阁下!我当初真是看走了眼,才会把你选入我的队伍中……”


    艾凡: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但是,我现在又有什么立场指责你呢?”菲斯自嘲地笑了笑,尽显凄凉。“我的队伍早已不复存在,你何去何从都是你的自由,就当我从没认识过你。”


    扔下这句话,菲斯大步离开。


    “菲斯!……阁下。”艾凡叫住他,“我……我不会为我的选择辩解什么,但是,请您好好地看一看吧!恶魔和她的眷属的所作所为,真的……那么值得我们憎恨吗?”


    菲斯的脚步顿了顿,仍旧坚定地离开了。


    菲斯回屋时会路过教堂大厅,见到里面收容了几个脸色奇差、连站姿都不能维持的病人,托马斯正在几堆药草中挑挑拣拣。


    他根据每人不同的症状,拣出对应可用的药草,碾磨或是煮沸,给他们服下。


    “没事的,你爷爷底子还不错,会好起来的。”还宽慰病人的亲属。


    菲斯:……


    他记得这个老人。在他攻陷恶魔的城堡时,他曾经想强迫他们喝沸水,是堕落者,是异教徒。可是现在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天神的教堂中,给病人们看病。


    人们似乎很信任他,亲切地叫他托马斯牧师,用了他配的药都能安心入睡了。


    他任职的时候,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信徒们露出这样的表情的。可如今却因为异教徒……


    这是艾凡想让自己看的东西吗?


    他看了许久,终于抬脚,一步一顿地挪到托马斯身边,问:“要怎么做,我来帮忙。”


    托马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慈祥地笑道:“请您帮我把蒲公英的叶子和根摘下来,分成两堆放好,它们各自有不同的药效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菲斯蹲下来,一言不发地开始择蒲公英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也许是放下了心中大石,又也许是做了一些和治疗相关的工作,当天晚上,菲斯睡得非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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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祥和。自从遭逢巨变以来,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了。


    在梦中,他的身体不断上升,穿过了云层,再次见到了赠与他羽毛的天使。


    天真无邪的天使笑着看着他:“菲斯,好久不见了。最近过得还好吗?”


    菲斯瞪大了眼睛,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了,颤抖着问:“亚尔林……真的是你吗?”


    “哈哈,你这是什么表情,当然是我啦。的确是有阵子没见了,”天使亚尔林苦苦思索着,“有多久了呢?嗯……七大罪逃狱是五个月前,哇,这么一算,快有半年没见了呢!”


    他连忙道歉:“抱歉抱歉,最近我们天国关押的七个最强大的恶魔竟然逃出去了,这五个月一直在找恶魔的行踪,要把他们全部抓回来才行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无悲无喜的耶瑟大人那么生气,一点都不敢怠慢呢。”


    “——恶魔的行踪?”菲斯咀嚼这几个字,“……好巧,最近我也遇到了恶魔。”现在的遭遇全都拜她所赐。


    “真的吗?是什么样的恶魔?”


    怎样的恶魔?要概括路茵,菲斯却语塞了。能形容恶魔的那些贬义词,什么残暴、狡猾、冷血,竟然一个都用不上。


    “喜欢种地、喜欢美食、特别能吃……?”这都是什么特点,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疑惑,没一个能与“恶魔”挂钩。


    谁知亚尔林却越听眼睛越亮,闪烁着可以称为“狂喜”的光芒。他急切地追问:“真的吗,特别能吃的恶魔?还有什么特点吗?比如说,金发,喜欢穿红衣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菲斯愕然地问。


    亚尔林欢呼一声,激动地握起他的手,大声宣言:“菲斯,我们要立大功了!”


    啊?


    “那个恶魔是耶瑟大人一直在找的七大罪之一,而且是耶瑟大人最最最最关注的那一只!如果把这个消息通报上去,不,能直接把那恶魔抓回来的话,别说成为六翼天使,就算是天使长都有可能!”


    亚尔林激动的翅膀直扇,把菲斯闹得一头雾水,“你是说那个恶魔,是原本关押在天国的?”


    “没错,是千年前跟随魔王的恶魔领主之一,七大罪「暴食」!必须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耶瑟大人…啊。”


    亚尔林忽然面露难色,“大人去追另一只了,现在不在……不过他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扑空回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扑空?”自己所信仰的天神本应无所不能,竟然会扑空,菲斯意外极了。


    “恶魔使用了上古的禁忌魔法,遮蔽了自己的行踪。最可恨的是,他们中不知道是谁,一直在让魔法失效,又立刻补上。失效的瞬间,行踪就会被耶瑟大人捕捉到,但是等大人过去时他又躲起来了……这群可恶狡猾的恶魔!”


    菲斯没想到路茵的来头竟然这么大,恶魔领主——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恶魔,需要耶瑟亲自逮捕……菲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,他能捡回一条命简直是万幸。“那……你要去抓她吗?”


    “我?”亚尔林想起五个月前那一天的光景,一个哆嗦,连连摇头,“就凭我,怎么打得过!”